一时间相互而视的两人都有些讶然,钟离湲便邀陆伯进了屋。
陆伯不禁意识到,钟离湲在陆府生活了这么长时间,他这似乎还是首次与钟离湲坐下来面对面交谈。虽说在名义上陆景行是一府之主,但从情感上来说,他也算是陆景行的半个父亲,他曾听闻钟离湲要自己做生意,就在与钟离湲的交谈中主动提起了此事。
他让钟离湲遇到问题尽管去找他,需要多少本金也直接向他提。他的想法很简单,觉得钟离湲的生意即使做失败了,他们陆府也赔得起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银子。他这样做即使不是为了他的府主,也是源于他有些欣赏钟离湲这种自食其力的想法。
钟离湲面对陆伯的这番好意,她口头上欣然应下了,并且与陆伯聊了一些她的筹备细节和想法,以及后面的打算。她的言辞都得到了陆伯的赞同,甚至让陆伯有些吃惊,觉得她之前似乎接触过一些经营之道。
一番畅聊,钟离湲送走陆伯,探到江听雪余烧还未退,她又为江听雪粗略擦拭了一下脸颊与双臂。外屋的炭盆内温着热水与几碗清淡流食,她看火势弱了便添了一些木炭进去,随后回到了榻前坐下。一张长形案牍置于她身前,上面摆着她之前吩咐雀儿取来的纸笔,书写的内容都与她筹备的生意有关。
钟离湲并不知陆伯后面又来了几次,一回到陆府的她总会不由自主放松警惕,不会去留意外界的动静,更何况她注意力有限,如今已经被一件事占据了,就分不出精力去在意别的事。
屋外寒风拂动着草木檐灯,沙沙声混在漏刻的滴答轻响里,传至钟离湲耳畔异常清晰。她伏案静静书写,时不时为江听雪更换一次额上湿帕。
差不多在三更将过时,钟离湲突然感觉到有股微弱的力道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袖,她脑海中随即闪过一个念头,搁笔扭头向榻上瞧了去,看到榻上之人正半睁着惺忪的眼瞧她。
钟离湲心中欣喜,她握住江听雪伸向她的手,又伸出另一只手在江听雪颈部探了探,确定江听雪已完全退了烧后,她取下了江听雪额上的帕子。看到江听雪的苍唇有些褶皱,她知江听雪此时定是口喝,但还是忍不住先柔声询问了一句:“雪姐姐,感觉如何?”
一语问完,不等江听雪回复,钟离湲便松开江听雪的手起了身:“等我一下,我去拿水。”
江听雪感觉自己的手落了空,想阻止钟离湲离开的动作却没来得及,待钟离湲回来时,她瞧见钟离湲手里端着一个漆盘,忍不住再次微微抬起了一只手。她盯着钟离湲的动作,看到钟离湲蹲身将案几上的纸笔向一端挪了挪,留出了一个放漆盘的位置,随后扶她起来,又在她身后放上了一个靠垫,为她披上了一件狐裘。
当江听雪感觉自己伸出去的手再次被握住时,一只杯盏也已到了她唇边,钟离湲的话语柔和:“来,雪姐姐,先喝些水,待会再吃些食物,这些都是愉娘特意为雪姐姐做的。”
在此之前,钟离湲已经喂过江听雪几次温水,不过作用似乎不大,都通过密汗排了出来,好在如今已经退了烧,钟离湲想,除了那两位先生所说的心病外,江听雪其他方面应该已无大碍了。
“小潺,外屋似乎放了漏刻,你刚刚出去时可瞧了,如今是何时?夜似乎已深,你应该去休息的。”江听雪声音有些沙哑发涩,她说完话才喝下了钟离湲喂给她的水。她虽不忍看到钟离湲为她受累,但心中却感到温暖欣喜,并且眼前这熟悉的环境也让她觉得踏实安稳。
钟离湲出去取水和食物时确实顺便瞧了一眼漏刻,已快到丑时。她见江听雪问,便轻轻一笑道:“还早,刚到亥时。”
其实平日里,一般不会有人将漏刻放在房内,漏刻滴下的水声在夜里很容易搅扰到人休息,由于今夜情况特殊,陆伯才命人临时搬来了漏刻。钟离湲